美国观察·2022年5月 | 美国外交重心重新转向印太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时间:2022-06-04

外交关系

外交关系方面,本月最值得关注的事件为美国国务卿布林肯26日在乔治•华盛顿大学所发表的任内首次对华政策演讲。在演讲中,布林肯称“中美关系是当前最为复杂也最为重要的关系之一”。布林肯用三个词概括了美国的对华战略—— “投资、联合和竞争”(invest、align、compete)。布林肯还宣布,国务院将成立名为“China House”的跨部门团队,统筹协调各部门的对华政策与实施。

本月,美国还开展了一系列重要外事活动,以团结盟友和伙伴。第一,总统拜登就任后首访亚洲,拉拢日韩、团结印澳以巩固同盟关系。在韩国,拜登除了与韩总统尹锡悦会晤,还访问了三星电子与现代汽车两家韩国企业,并再度议论二者的对美投资,现代汽车也再次确认了其至少110亿美元的赴美投资计划。在东京,拜登还与日本、印度、澳大利亚三国领导人参与了“四方安全对话”(QUAD)首脑峰会,确认在半导体等关键技术供应链、网络安全、海事问题、卫星数据等方面展开新的合作。美日印澳四方机制的合作领域已遍布海、陆、空,并拓展到了地球之外的太空与网络虚拟空间。

第二,美国-东盟特别峰会时隔6年再度重启,并首次在美国华盛顿特区举行。东盟十国中,菲律宾因总统即将卸任而派外长洛钦赴会,缅甸则因政治问题而拒绝出席,留下一把空椅,其余的东盟国家首脑均线下与会。会后,双方还发布了《2022年东盟-美国特别峰会联合愿景声明》,承诺在2022 年11月举行的第十届东盟-美国峰会上建立美国-东盟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承诺在抗击疫情、经贸、海上合作、民间联系、次区域发展、技术创新、气候变化、区域和平等领域深化合作。峰会期间,布林肯、谢尔曼还与到访美国的东盟各国高级官员举行双边会晤,不断强化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朋友圈”。

第三,布林肯再度访欧,在安全、贸易和技术方面深化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中旬,布林肯出席在德国柏林举行的北约外长非正式会议,重点就俄乌问题及北约建设展开磋商。随后,布林肯还出席了在法国巴黎举行的美欧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TC)第二次部长级会议。

第四,美国以线上方式召开第二届全球新冠疫情峰会,继续强调美国在全球抗疫中的领导地位。此次峰会由美国、伯利兹、德国、印度尼西亚和塞内加尔共同主办,后四个国家分别代表加勒比共同体、七国集团、二十国集团和非盟,41个经济体和超过50个非政府组织、私营部门和非营利组织在会上作出承诺。在首届峰会上,美国曾宣布对此进行2.5亿美元的初始捐款,此次峰会上,美国又宣布追加2亿美元,本次峰会共获得总额32亿美元的抗疫资金承诺。美欧更是承诺在疫苗研发与分配、供应链与制造、全球卫生安全治理等领域深化合作。

在俄乌问题上,美国第十次向乌克兰追加价值高达1亿美元的军事援助,这使得美国对乌军事援助总额高达39亿美元。美国还主办召开了“全球粮食安全行动呼吁”(the Global Food Security Call to Action)部长级会议,动员各国采取行动保障全球粮食安全,建立更可持续、更公平、更有韧性的粮食体系。此外,美乌进行直接沟通的步调也未放缓:月初,七国集团领导人与乌总统泽连斯基举行视频会晤;月中、月末,布林肯也两度与乌克兰外长库列巴在德国柏林进行了线下会晤。

经济外交

经济外交方面,美国本月在印太地区掀起了一波经济外交的高潮,拜登政府的经济官员先后参加了多项加强区域内经济合作的双边和多边会晤。启动印太经济框架(IPEF)是本月美国对外经济活动的重磅内容。23日,美国、澳大利亚、文莱、印度、印度尼西亚、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新西兰、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和越南在东京宣布启动该框架,此后斐济又于26日加入。IPEF旨在保障供应链韧性,加强清洁能源、数字和技术部门的合作。吉娜·雷蒙多和凯瑟琳·戴分别对该框架下的四个关键“支柱”进行阐述,包括互联经济(Connected Economy)、弹性经济(Resilient Economy)、清洁经济(Clean Economy)和公平经济(Fair Economy)。其中,互联经济主要涉及贸易领域,包括建立高标准的劳工承诺、环境可持续性、数字经济、农业、监管、竞争政策以及贸易便利化。弹性经济、清洁经济和公平经济分别强调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战略、打造绿色基础设施和促进有效税收、反洗钱和反贿赂制度的建设。这一框架补足了美国在印太战略中经济合作机制的缺位,它彰显了美国希望重塑区域内经济影响力的抱负。同时,这一框架也将对RCEP和CPTPP已经构建的经济制度格局形成更加激烈的冲击。

在美国-东盟特别峰会召开之际,凯瑟琳·戴、雷蒙多分别与印尼、马来西亚、越南的同行举行双边会晤。下旬,2022年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贸易部长会议在泰国曼谷召开,凯瑟琳·戴又率团出席,并利用会议间隙与其他东南亚国家的贸易官员围绕以工人为中心的贸易政策、供应链韧性战略和组建印太经济框架的计划进行沟通和交涉。本次贸易部长会议也有一些“插曲”,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和新西兰的代表在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长马克西姆·列舍特尼科夫发言时纷纷离场,以示谴责态度,并且本次也未能像往年一般发表联合声明,因为“各方在协调关于俄乌问题的措辞方面存在很大分歧”。然而,美、澳、新、加、日、韩和智利却在会后联合发表了一份媒体新闻稿,其中指出了俄罗斯相关行动给亚太粮食、能源市场和地区秩序带来的冲击,并敦促俄罗斯立即停止使用武力并撤军。

与此同时,美国在拉拢欧洲盟友和伙伴、巩固对俄经济制裁阵线的议题上也毫不放松。5月中至下旬,财长耶伦辗转欧洲多地,在多次公开演讲中声明对乌克兰的支持和援助,也倾听了盟友和伙伴在应对能源、粮食供应和价格危机中的困难,并呼吁通过更加密切的美欧合作来共同追究俄罗斯的责任。雷蒙多、凯瑟琳·戴本月中旬也和欧盟同行举行了美欧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TC)第二次部长级会议。除传统议题外,本次会议还特别强调了TTC协调在对俄罗斯、白俄罗斯出口管制和制裁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

国内经济

国内经济方面,美国经济衰退预期持续增加,通胀高企和供应安全依然是美国最棘手的经济问题。4月CPI同比上升8.3%,虽低于3月的8.5%,为8个月以来的首次下滑,但仍接近40年高点,且高于8.1%的预期,并未出现令人期待的“分水岭”时刻。美联储为应对通胀已开启紧缩性货币周期,提高利率并缩减资产负债规模。这可能使得企业融资成本高昂,缩减产能,对美国经济实现软着陆带来巨大挑战。4月美国制造业活动指数触及2020年7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美联储加息也推高了金融风险。3月房价同比已涨超20%,为35年来最大涨幅,而迅速攀升的房贷利率也升至2009年7月以来的最高水平,触及5.3%,这给已经面临房价加速上涨的购房者带来了更大压力,这双重因素不断加剧居民债务风险。而稳定币脱锚、加密货币大跌等动荡都暗含巨大金融风险。美国财政部表示金融监管机构现在正密切关注非银行部门的金融风险,并发布了打击非法金融国家战略行动计划。

美联储的加息预期也让资本市场持续承压。美国股市在经历了自1970年以来最糟糕的4月之后,在5月继续遭遇抛售,今年成为半个世纪以来的最差开局年。在这场自互联网泡沫破裂以来最惨烈的跌势中,科技股受打击尤其严重,长期主导市场的巨型科技股崩盘。苹果公司曾是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但本月将这一桂冠让给了沙特阿美,特斯拉市值已较高点跌去50%。下跌趋势从科技股和投机股也向其它板块延伸,道指连续8周下跌,终于在5月最后一周出现延续性反弹,结束了自1923年以来近百年的最长一轮连跌行情。

加之供应链瓶颈等现实经济困境并未缓解,企业的生产停滞极易引发经济恐慌。如美国婴儿奶粉企业雅培的供应商暂时停产,导致美国出现婴儿配方奶粉荒,需动用国防和诸多部门力量共同解决。关键产品的供应安全再次引发公众担忧,消费者信心下降也给美国经济前景蒙上阴影。

不过,在诸多压力之下美国依然存在强劲的经济增长潜力。工厂订单在增加,表明经济活动仍在扩张。美国人正在恢复疫情前的生活习惯,消费依然强劲,零售额4月增长0.9%。此外,即使一些科技公司面临萎缩,美国就业市场仍保持强劲,尽管科技业的某些领域正在受到冲击,但亮点依然存在。云计算在疫情期间取得了巨大的发展,这仍是亚马逊、微软等公司的一块高利润和高增长业务。

国内政治

国内政治方面,国内立法搅动着美国的对外关系,国会在外交与对外竞争方面的存在感不断增强。一方面,在国会推动下,拜登签署了一项对台法案,指示国务卿制定战略以恢复台湾地区在世界卫生组织的观察员地位。另一方面,拜登签署了两项有关乌克兰的法案,一个是《2022年乌克兰民主防卫租借法》,该法案规定总统可授权美国政府向乌克兰政府或东欧国家政府出借或租赁国防用品;另一个是对乌克兰的补充援助法案,该法案对乌克兰实施约400亿美元的援助,这两项法案进一步提升了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水平。此外,由107位民主、共和两党议员组成的“跨党派创新与竞争法”(Bipartisan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Legislation)协商委员会(Conference Committee)召开首次公开会议,该委员会的主要任务是协商《2022美国竞争法》的两院分歧,这意味着《2022美国竞争法》又向生效环节迈进了一大步。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希望能在6月中旬前完成协商工作,但不排除协商需要更长时间的可能。

在技术竞争领域,拜登签署两项总统指令(Presidential Directives),旨在推动美国量子信息科学(QIS)发展。一项是旨在加强国家量子倡议咨询委员会的行政令,将其直接置于白宫之下;另一项是《关于促进美国在量子计算领域的领导地位 同时降低易受攻击的密码系统风险的国家安全备忘录》,该备忘录概述了美国政府与量子计算相关的政策和举措。这两项指令为美国在前沿科学技术领域继续保持领导地位奠定基础,这也显示出量子技术竞争在美国政府的议程上愈发重要。

本月美国社会议题的分歧与争议频发,再度凸显美国社会的高度分裂。由于美国最高法院的一份意见草案遭泄漏,堕胎议题继续在美国掀起风波。此外,美国集中发生两次大规模枪击案——纽约布法罗造成10人死亡的超市枪击案和德州一所小学造成21名师生死亡的校园枪击案。枪支犯罪与枪支管理难题继续引发美国社会混乱。

(执笔:李玙译、赵菩、王丽、穆睿彤)